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选秀叫停后不完全秀粉图鉴

时间:2022-02-27 18:24  作者:admin  来源:未知  查看:  
内容摘要:作为全网追星三百人之一,五年来,薇姐不断陷入追选秀塌房的死循环;小刘在偶像身上投射爱情和梦想,为此甘愿承担314号数据男工的辛劳;可可相信自己能清醒旁观饭圈万象,却仍在冷静的分析和不由自主的打投中徘徊着。2021年的饭圈闹剧,让他们在追星的空窗期...

  作为“全网追星三百人”之一,五年来,薇姐不断陷入“追选秀—塌房”的死循环;小刘在偶像身上投射爱情和梦想,为此甘愿承担“314号数据男工”的辛劳;可可相信自己能清醒旁观饭圈万象,却仍在冷静的分析和不由自主的打投中徘徊着。2021年的饭圈闹剧,让他们在追星的“空窗期”中,重新审视粉丝的身份。

  7月25日,在选秀节目《青春有你3》由于“倒奶”等问题叫停后近三个月,九位练习生在音乐节上正式官宣组成男团IXFORM,没有热搜地出道了。仅在3个月前,另一选秀节目《创造营2021》的成团夜,万众瞩目,当天的播放量高达2.2亿次。

  四年来,爱奇艺与腾讯视频各自主办的选秀节目每年准时登场,吸引了数以百万计的秀粉(追选秀节目的粉丝)投入其中。《青春有你3》的停播给国内选秀节目按下了暂停键。而秀粉,在付出了爱、时间和金钱后,面临割舍沉没成本,重寻生活轨道的迷茫。

  余景天发布退赛声明的那天晚上,薇姐睡得很早,第二天六点起来看到消息后,她的第一反应是“莫名其妙”。比起在粉丝眼里看来“没有实锤”的负面消息,薇姐此前更担心他由于身体不适而退赛。

  九点多,薇姐才消化了这个爆炸性消息,“非常崩溃,我大概持续无语了一周”,在寝室里大哭一场的薇姐不禁怀疑自己前几个月都在干什么。

  用薇姐的话说,现在是她的空窗期。自从2017年开始看韩国选秀以来,每一次薇姐都会在一档节目中选中“onepick”,有新节目出现,薇姐就会抛弃“老人”,寻找新人,周期大约为一年。在一年的喜爱期中,无论课上课下,薇姐全身心投入偶像的事业发展,每日追逐资讯和做数据。

  切换账号投票、举报黑子的微博、打榜、控评、评论转发点赞,做完这一切后还需要在粉丝群内打卡证明自己完成任务。这类行为已经有了一套流程,就如同工厂里的生产线。

  这样的生活,薇姐已经重复了五年。可是,像现在这样戛然而止,是第一次。薇姐总共看过九档节目,真情实感地爱过五个人,但这五个人最终都没有出道。也就是说,每一季比赛薇姐付出的时间、金钱和情感,都没有开花结果。

  “太痛苦了,搞选秀的每一天都很痛苦”,薇姐说。抽出空闲时间给偶像做数据当然不会太累,让她心烦的是“大粉”们的催促:“他们讲话很难听。”这些在粉丝群中组织大家投票、给粉丝发放奶卡和账号、检查任务完成情况的“粉头”,大部分是艺人经纪公司安排的职业粉丝。

  奶卡,是选秀节目催生的商品。粉丝需要购买乳制品饮料获得投票权,但很多人只会取走带有投票二维码的瓶盖,或由粉头直接从黄牛手中购买投票二维码。薇姐每天要投50-100个账号,但没有喝过一瓶花果轻乳。

  除了让网上的数据好看,能在物质上支持偶像的事薇姐也没有落下。光是集资,薇姐就投入了小一千。粉丝们会在“桃叭”APP上以购买虚拟商品的方式打钱。不过,“集资”这个词并不会直接出现在粉丝的交流中,而是用“橘子”或“jz”之类的暗号代指。

  薇姐一开始说,她花的钱不算多,“也就一千四五”,但当记者再一次确认时, 薇姐改口:“最多两千多,是真不记得了。”而这些钱基本来自她的生活费。

  薇姐说,打投或者集资,最后都是抱着“来都来了”,“花都花了”的心态,去弥补前期的沉没成本。比赛规则决定了选手要么进入前11位出道,要么就前功尽弃。这就需要持续且大量的时间与金钱投入。

  薇姐认清了这一内卷的现实,却无法停下做数据的手;意识到自己成为了资本待割的韭菜,却又不知如何反击。在薇姐眼中,对偶像的喜欢和支持,变成了打不完的榜单、投不完的奶卡以及无穷无尽的集资。因为在粉圈,“爱=数据+金钱”。

  小刘说,“因为我不是很喜欢余景天,所以每次跟她聊着聊着,她就生气了。”一旦小刘谈及余景天的争议事件,总会遭到薇姐的据理力争,小刘说,“这个时候怎么哄她也哄不好。”

  比起只是“不能聊余景天”的小刘,薇姐的大学同学小李的室友已经与薇姐到了不能见面的地步,因为她们是“对家”。

  夹在两人中间的小李诉苦,自己每天都要接收她们的隔空互骂:“基本她们两个讲话都要靠我传话,我室友还让她永远别来我们寝室!”

  在薇姐眼里,其父母经营的娱乐会所涉嫌“黄赌毒”是夸大其词的,公检法的裁决书是模棱两可的。观众对于偶像失格的不满,对食品浪费问题的关注,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推波助澜。风波恰又撞上了《反食品浪费法》生效的契机,官方责令整改,余景天不过是节目的替罪羊。而这一切不幸,“都是罗一舟(与余景天同节目的选手,粉丝认为的对家)害的。”

  她一边说“选秀民选已死”,“余景天就是资本运作下的牺牲品”,一边投入无边无际的资本游戏——打投当中。记者试着与薇姐聊起其他话题,她总会三言两语又转回对爱奇艺和罗一舟的控诉。

  现如今,《青春有你3》被叫停,选手没出道,还失去消息了;奶没喝到,集资过的证明也蒸发了;钱花了,但没买回任何实际的东西。在五年的追星生活中,薇姐的辛苦往往打了水漂。喜欢的选手们不但没能出道,而且或早或晚都会爆出丑闻然后“塌房”,年年如此。

  为什么会深陷这种堪称“自虐循环”的追星方式?在星巴克采访的那个下午,薇姐摇着半杯抹茶星冰乐,反复告诉记者,“搞的时候真的很快乐”。然而快乐究竟在哪里?薇姐也说不清。

  小刘是为了打发时间打开《青春有你3》的,“可爱又努力的小孩”刘冠佑成为了他的“one pick”。为了刘冠佑,小刘开始学习如何成为一名“合格秀粉”。

  数据劳工,在饭圈里指专门为爱豆做数据的粉丝。而小刘,则是数据劳工队伍中少见的男性成员。

  当时刘冠佑的排名只有85名,离出道位距离遥远。为了让自己喜欢的选手获得更高的位置,小刘想起了薇姐告诉过自己的常见秀粉操作:打投与集资。当晚,他就借了1500元参与集资,并加入了刘冠佑的打投群。

  由于账号众多,小刘从早上6点开始打投,上课时间也必须争分夺秒,才能赶在下午四五点结束,在晚上留出一点自己的时间。零点至一点,小刘还需进行抢投(黄牛会一号多卖,每个号的投票名额有限,每家粉丝需要抢先获得该号的投票权),才算结束一天的工作。

  为了赶上晚上十点的“联投车”(最初投票为一次投九名练习生,几名练习生的打投群会组织共同投票),小刘甚至来不及回一趟家。“我跟我妈说我学习太忙了,我要备战考试回不了家。但实际上是根本没时间回家,基本每天都要打投,怎么回家?”

  “四月我整个是放飞状态,一门课都没听过,我其实有点后悔。”临近期末,有八门课待考的小刘回想起自己四月的打投经历,半开玩笑地告诉记者。

  除了打投,每周周末的集资小刘也不缺席,整个选秀期间,他为刘冠佑投入了一万四千元左右的资金。

  小刘认为,喜欢需要付出一点东西来确认。面对只在心里默默支持偶像的室友,小刘无法理解:“你喜欢他你为什么不给他打投花钱呢?‘白嫖’不算粉丝。”

  每天五六个小时的专心打投让小刘感到很累,但每一次刘冠佑排名的上升让他看到了自己辛苦付出的回报。

  进入大二,小刘开始考虑下一年是否准备考研,彼时对刘冠佑低位排名的担忧也与自己为未来焦虑的心境相符。刘冠佑的进步让他看到了希望。“如果刘冠佑靠自己的努力真的能够出道,那我是不是也可以?”

  在追星的过程中,小刘体验到了双向的情感。他以挑男朋友的眼光来挑喜欢的选手,pick刘冠佑最主要的原因,是刘冠佑与他恋爱的理想型相符。他细数起被刘冠佑感动到哭的举动:读粉丝写的信、学习简体字、对粉丝说“我会为你们努力”……

  但打投的辛苦、线下追星的人挤人都削弱了“恋爱”的感觉,不断地让小刘意识到这并非真正的爱情。小刘曾想过是否要去线下见偶像一面,后来因“太懒”而放弃。

  尽管为偶像做的漂亮数据是否真的能影响公司决策还是未知数,但小刘还是在最“上头”的时期,勤勤恳恳地为偶像做着一切他能够做到的事。

  社会学院的可可也看了今年的选秀,在他看来,如今的选秀节目,粉丝所拥有的只是少部分话语权,主动权还是掌握在强势的公司手里。

  纵然如此,可可仍然投入了打投的潮流中。每天勤勤恳恳地“撑腰”,偶尔“搞一点奶票”,每次花六七十,累积下来也集资了三百多。

  在《创造营》中,可可最喜欢井汲大翔和伯远。井汲大翔是他看日本选秀节目《Produce101 Japan》时就pick的选手,伯远则符合了他对于“正统偶像”的要求,而且他的日语发音好,动作干净利落。

  可可喜欢了多年的偶像团体是日本男子组合岚(ARASHI),对于日娱偶像的喜爱不仅影响了他看节目时的pick取向,也使得他对偶像的职业标准有着超乎寻常的坚持。

  在他看来,内娱对偶像的业务要求太低了,而且一些粉丝对待自己塌房偶像的包容“简直匪夷所思”。他绝对不能接受的是偶像谈恋爱,出轨则成为可可眼中最严重的“偶像失格”。

  “男偶像的粉丝群体说白了就是以女性为主的,在很大程度上偶像贩卖的就是一种人设和幻想。偶像是明白自己这种角色的,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能一边谈恋爱欺骗粉丝,一边赚粉丝的钱呢?”

  因此,打造了“为了成为偶像6年没有谈恋爱”人设的伯远让可可非常满意,认为他有自己坚持的底线。虽然可可承认“这都是公司打造和宣传的人设”,但又一边袒护,“他敢这么说就值得肯定。”

  谈到为什么喜欢看男团选秀,可可说是最初喜欢日本男团带来的惯性。“看女团时也希望她们变好,但没有那么那么好,看男团选秀的时候就希望他们特别特别好”,可可颇为逗趣地解释了一番。

  “这种感觉说不明白”,可可想了几分钟,最终说,“可能是内心深处有一种梦想吧。”

  可可所处的粉丝群体中女孩子更多,相关话题只能偶尔和女生交流一二。可可的父母和一些同学起初并不理解一个男生为什么爱看这种“不男不女”的唱跳,可可却将其归为一种更柔和的男性气质:“这是一种多元化的表达,是一种进步,说明大众接受度是比以往更高的。”但他又说,在男子偶像群体中,“还是应当避免太女性化的标签出现。”

  在可可眼里,以系统化流程维护和宣传自己喜欢的明星的粉丝群体,就是“饭圈”,它不是洪水猛兽。“‘饭圈化’在国内就代表了高消费力”,可可说,“不过也会带来一些麻烦。”

  在交谈中,可可试图克制、清醒地去分析饭圈现象。他认为自己“不是真情实感追星的那种人”,不会为了追星而干扰到日常生活的情绪。“毕竟是学生,还是要理智追星。”挺官方的一句话,被他讲得十分诚恳。

  IXFORM的出道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水中,并未掀起太大的水花,选秀叫停的风波渐渐平息。薇姐已经与余景天“分道扬镳”,也不再看近期的日韩选秀。忙于实习的小刘不再关心刘冠佑在IXFORM的情况,转而开始迷恋张星特。

  可可在朋友聚会时持续热情地安利《创造营》舞台,不过在朋友圈中只见他转发挂职工作的推文。几个月前的风波与疯狂,已被期末考试和暑期实习的忙碌取代,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。